白露,二十四節(jié)氣的第十五個節(jié)氣。陳白露,則是曹禺所創(chuàng)作的戲劇《日出》中的女主人公。兩者的共同點都是美麗的凋零、繁華的謝幕??吹疥惏茁兜拿謺r,我就想,這個名字真美,但曹禺先生的暗示,真的是無處不在?。?/p>
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,節(jié)氣中每一個“立”都是一個轉(zhuǎn)折點。立秋之后,到了白露這個節(jié)氣,春天的繁花似錦、夏天的烈火烹油,就開始讓位于秋天的蕭瑟和冬天的冷酷。所謂“歲月不居”,所謂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,四季的循環(huán),不會因為人的意志而放緩腳步。
白,解釋為“白色”,大體是不錯的,只是意義更豐富一些?!对铝钇呤蚣狻氛f:“白露,八月節(jié)。秋屬金,金色白,陰氣漸重,露凝而白也?!敝袊幕谩拔逍小保?、火、金、水、土)來解釋世界?!拔逍小钡摹敖稹睂拔宸健钡摹拔鳌?、“五色”的“白”、“四季”的“秋”。所以白露的“白”,確實是白色,但同時含有金、西、秋等多種含義。
露,《說文解字》解釋為“潤澤也”,未免有些大而化之?!墩f文解字注》說:“和氣津凝為露……露者,陰之液也”,一下子就把“露”的陰冷性質(zhì)揭示出來了。四季陰陽輪回,從夏至開始,陽氣開始減弱,晝夜溫差逐漸變大,草木上已經(jīng)有“露”水,原本潛藏的陰氣也占了上風,已經(jīng)“露”了出來。陰氣外露,所以依靠陽氣支撐的人就不能赤身裸體,“白露身不露”,就是這個道理。這時候不及時添衣服,就會著涼。
一年分二十四個節(jié)氣,每個節(jié)氣大約十五天。一個節(jié)氣分三候,每候約五天。白露節(jié)氣的第一候“鴻雁來”,鴻雁南遷,鴻、雁是兩種鳥,鴻大而雁小。第二候“玄鳥歸”,意思是燕子南歸。鴻雁和燕子都從北往南飛,但鴻雁的故鄉(xiāng)在北方,所以只是“來”;而燕子的故鄉(xiāng)在南方,所以它是“歸”。這兩個字是有講究的。第三候“群鳥養(yǎng)羞”,羞,通“饈”,食物的意思?!敖痖浊寰贫肥?,玉盤珍羞(饈)直萬錢”,李白寫吃吃喝喝的詩,都如此有氣勢,讓人佩服?!懊褚允碁樘臁?,動物何嘗不是如此?到了白露節(jié)氣,鳥也要儲存過冬的食物了,這就是“養(yǎng)羞”。
寫白露的詩,都透著一股涼意。杜甫“露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(xiāng)明”,是寫白露最動人的詩篇,動人之處是把白露的涼意與故鄉(xiāng)的暖意寫在了一起。月亮其實從哪里看都是一樣明的,但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故鄉(xiāng)的月亮更明亮、更好看,這顯然是感情的因素在起作用。有人說《詩經(jīng)》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。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”,也寫得很美?。∈堑?,很美,比杜甫的詩還要美。但是,白露為霜,白露已經(jīng)變成了霜,應該更適合于霜降節(jié)氣,那是一個半月之后的事情,中間還隔著秋分、寒露兩個節(jié)氣。從白露到霜降,一天天冷下去。繁華從白露開始謝幕,到霜降就徹底結(jié)束。
戲劇《日出》中有一段經(jīng)典的臺詞,陳白露對舊時戀人方達生說:“(興高采烈地)我頂喜歡霜啦!你記得我小的時候就喜歡霜。你看霜多美,多好看?。ê⒆铀频?,忽然指著窗)你看,你看,這個像我么?”傻孩子,你看到過什么比霜更不堅實、更不耐久的事物么?“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”,一年已經(jīng)過了大半。歲月如此不能挽留,能挽留的只有我們自己的心境和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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